第四十八章
關燈
小
中
大
海浪拍擊上岸邊, 純白的泡沫濺落在陽光下。
四分五裂。
在十三這句話響起的瞬間,池淺腦袋裏一片空白。
整個世界都安靜了,被風吹起的花瓣終究還是要飄落在地上, 被腳印車轍無情的碾過。
池淺從來都沒有忘記, 她有一天會為了保護時今瀾, 從懸崖上跳下去。
可她從來都沒有想過,這一天會離得她這麽近。
她明明時不時的就拿這個結局叮囑警告自己, 卻又一直在試圖忘記。
她的劇情, 就要走到終點了。
池淺緊皺着眉頭, 再次朝人群中看去。
可剛剛她看到那個男人的地方此刻早已填上了其他人, 就在那個男人發現她看到他的下一秒, 他接着就隐入人群, 找不見了。
這個人比之前來海島的那個男人厲害,有着很強的反偵察意識。
而且就他的這種以假亂真的打扮,大概是殺手一類的人沒差了。
上次時承派來的人不是殺手, 時今瀾對她也沒有發展出什麽深刻的感情,所以系統判定不算。
那這次為什麽就算了呢。
即使時承現在派來的這個男人是殺手,時今瀾對她也……
想到這裏,池淺猛地頓住了。
系統雖然垃圾,但不會出錯,或許真的是旁觀者清,周嬸說的話并不t全然出自臆想。
她讓時今瀾動心了。
她讓時今瀾喜歡上她了。
可為什麽她卻高興不起來。
長風吹起池淺寬大的衣袖, 輕薄的衣衫好像産生了無盡的阻力。
她穿過人群,踩着人行道上的花磚,突然覺得腳步變得好沉重。
當初知道自己要做這樣一個任務的時候, 池淺有點懵,又有些躍躍欲試。
在沒有遇到時今瀾的那一個月裏, 池淺跟十三計劃了好多,如何跟時今瀾相處,如何讓時今瀾愛上自己,如何讓自己成為她不可替代的白月光。
可人與人的關系建立要比機器與機器,人與機器要複雜。
池淺一開始的确将時今瀾當做一個攻略對象,可漸漸的……
思緒戛然而止,熟稔至極。
池淺下意識的在回避某些問題,她懷裏抱着一個裝着貓的盒子,只要她不去打開,她就不用去面對那個盒子裏的貓是不是活着的。
而負罪感無法緩解,晦澀沉重的溢出了她的盒子。
池淺無法回避。
她真的在傷害一個愛着自己的人。
海浪不停地拍擊在岸邊,潮汐淹沒了離岸最近的那塊礁石。
池淺腦袋無比混亂,一半在抱着盒子游離,一半則在擔憂。
這個殺手既然沒有選擇在花車游行的時候動手,就說明他起碼現在的計劃是要不驚動任何人,無聲無息的解決掉時今瀾。
所以應該說她跟時今瀾還有時間。
不過她家應該是不安全了。
那個殺手在找不到時今瀾後,第一個要去的地方怕就是她家。
得換個地方把時今瀾藏起來才行。
可用什麽借口呢?
還是說乾脆實話實說,将她看到殺手的事情告訴時今瀾。
池淺太知道這個破系統的尿性,它為了促成時今瀾黑化肯定要自己死,今天這一遭她是躲不過去的。
可她告訴時今瀾,也不是為了讓自己活下去。
原文中的她是不知道時今瀾在這之前已經跟她那邊的人取得了聯系,可池淺知道。
原文中的她心甘情願的替時今瀾死,只是希望那個殺手将自己當做時今瀾,替死混淆視聽。
而池淺不是。
當知道殺手來的時候,池淺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她該怎麽保護時今瀾。
如果她的死亡無法保證時今瀾的安全,她是絕對不會去做的。她的力量太渺小了,她只能用她的命來拖延時間,直到能夠保護時今瀾安全的人出現。
這樣她的死才能做到最大限度的完滿。
翻白的浪花湧上岸邊又被推着向後,周而複始,無休無止。
池淺驀地擡起頭來,被日光暈染開的瞳色鋪滿了毅然堅定。
對!
她得告訴時今瀾,讓她聯系她那邊的人過來!
“阿瀾!”
小跑着,池淺推開了休息室的門。
她推斷無論如何,時今瀾一定會回這裏換衣服。
事實證明,她的确對了。
時今瀾比她要早回到休息室,已經換下了花車游行時的衣服,坐在窗側的沙發上。
只是,同時在那片區域的還有池清衍,元明,跟周嬸。
這幾人坐在一起,好像在商量着什麽。
池淺茫然:“你們這是……”
“我們正在商量待會去哪裏吃慶功飯的事情。等了你好久沒見你回來,我們就先說了。”元明笑着示意池淺過來,“嬸子的意思是去她那裏,大家順便還能泡泡溫泉,兩全其美。”
“淺淺覺得怎麽樣呢?”周嬸轉身看向池淺,瘋狂給她遞眼神。
池淺先是臉上一臊,下意識想要推脫。
但接着她意識到,這是個很好的機會。
時今瀾不在家,而是去了周嬸的溫泉旅館,旅館裏這麽多房間,殺手就是找她也要點時間。
于是沒有遲疑,池淺合了周嬸的意,朗聲道:“那當然好啊!我雙手雙腳同意!”
“好!”周嬸看池淺這樣明白配合自己的安排,格外歡喜,“那咱們現在就出發,我這就讓老王先炒幾個硬菜。”
.
不知道是不是老王聽到了池淺剛才的心聲,慶功宴這一桌子都是她愛吃的。
什麽糖醋排骨,烤羊排,烤鴨卷餅……池淺看着這滿滿一桌子,感動極了。
——沒想到斷頭飯還能吃的這麽好。
池淺含淚乾了三大碗米飯,看的一旁幾人都有些愣。
而十三也變成了貓的形态,扒拉了扒拉池淺,示意她給自己點吃。
池淺看着十三為了美食,不惜翻院牆跳進來,合理自己的行為的貓,不由得笑了。
她想着這也是她跟十三最後一頓了,對十三也好了點:“乾炸小黃魚?”
“喵~”十三點頭,聲音叫的比之前都要嬌。
池淺嗤的笑了一聲,将手裏的魚乾放到了地上:“真和只貓似的。”
“什麽真和,她不本來就是貓嗎?”
幽幽的,元明的聲音從池淺耳邊傳來。
她轉頭一看,元明的視線就貼在她的身上,溫和柔軟,不引人注意。
也是這樣,池淺被吓了一跳。
她沒想到元明會聽到自己的自言自語,結結巴巴的解釋:“是,是啊……我說的是,饞貓,和饞貓似的。”
“哦。”元明似是被池淺解釋說服,點了點頭,看着池淺身邊那只正在吃魚的三花貓。
“來,我們敬今天的功臣,淺淺和沈小姐。”
池淺正緊張的跟元明交談,周嬸舉起了酒杯。
那一瞬間,池淺感覺看到了救星。
她怎麽好意思接受在座兩位長輩的敬酒,主動給自己倒了滿滿的一杯,起身道:“周嬸您這話說到哪裏去了,應該是我敬您才對。”
“謝謝您……”
酒杯轉向周嬸的一瞬,池淺哽了一下。
玻璃折射過的光線将不大不小包廂分離成兩份,池淺突然意識到今天不僅是她跟時今瀾的分離,還是跟他們的。
人與人之間的關系,遠比機器與機器之間複雜。
羁絆好似樹根,一旦搭起來,便是盤根錯節的,恍然回首才發現早就無法分割開。
池淺想這可能就是系統需要人類去執行任務,而不是仿生機器人的原因吧。
沒想到,她這樣渺小的一個人,還有這樣不可替代的存在。
情緒翻湧,池淺從嘴角扯出一抹笑意,說感謝的話,便将手裏的酒一飲而盡:“謝謝您這幾次對我的照顧,我祝您生意興隆。”
“哎呦,這孩子,我也乾了。”周嬸看池淺這架勢,也跟着一飲而盡。
酒精的辛辣燒在喉嚨裏,讓人止不住皺眉。
而池淺是毫不退縮,又給自己滿上了一杯,看向坐在對面的池清衍:“還有爺爺,我也要好好敬您一杯。”
“我這個不懂事的孫女,從小到大淨是給您添麻煩了。”
池淺不知道自己心中帶着分悲恸是怎麽樣冒出來的,只是看到池清衍臉上又深了幾道的皺紋,就控制不住自己。
明明她跟池清衍的相處只有這短短半年不到的時間,可她卻覺得她跟池清衍在很早很早的時候就已經是爺孫了。
“我真的愛您,謝謝您。”發自內心的,池淺對池清衍說道。
大抵是從小養到大的原因,池清衍看着池淺這話,眼神不由得深沉了幾分。
他不知道這孩子哪裏來着樣的感慨,也拿起酒杯,語重心長的對她道:“以後都改了就好。”
池淺聞言緊握了下酒杯,眼神失笑。
改不了了。
她沒時間了。
酒過幾巡,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感覺到了在池淺身上的奇怪氛圍。
這人明明是笑着的,跟他們談笑風生,有說有笑,可眉眼間卻藏着一層無法纾解的悲傷。
這場慶功宴從太陽沉落之時開始,一直到月上梢頭才勉強結束。
周嬸給時今瀾和池淺安排了同一間房,甚至是之前那個情侶房。
鑰匙與卡牌叮當撞在一起,池淺将手裏的東西舉在燈下,笑了好一陣。
時今瀾覺得今晚池淺有些奇怪,不由得問道:“笑什麽?”
而池淺有點醉了。
她晃晃悠悠的指着房間裏的陳設,跟時今瀾道:“我們又回來啦!”
“是,又回來了。”時今瀾應了一聲,看着房間裏熟悉的陳設,只覺得恍如隔世。
赤着腳踩過藤編草席,溫泉的暖意從地下烘托上來。
白霧順着客廳與後院間大敞着的門纏繞過時今瀾的手指,熱意缭繞,一如上次她們來這裏時那樣。
時今瀾還記得上次她們來這裏,某個人還很不争氣的暈倒了。
那被熱氣包裹的臉頰肩頭暈着層粉色,就這樣睡在自己懷裏,一點防備戒心的都沒有。
“……”
“阿瀾,你之前不是說結束後有話跟我說嗎?是什麽話啊。”
時今瀾正要笑,便有一團熱氣含着酒精的氣味略過了她的耳廓。
池淺看了圈房間,背着手,走到了時今瀾身後,迫不及待的追t問她在花車上跟自己說的話。
溫吞的吐息勾着時今瀾的耳朵,好似一縷白煙吹進了她的心口。
她感受着身後站着的那個人影,心髒咚一聲咚一聲的跳動起來。
什麽話。
當然是想吻她。
草席發出幾聲響動,時今瀾不緊不慢的轉過了身。
她的視線被當初的想法操縱着,施施然落在池淺的唇上。
那唇還沾着點酒精,緋紅挂着晶瑩,好似千萬花瓣中最鮮豔的那一片。
可就是那麽一瞬間,時今瀾又清醒下來了。
她緊攥住自己的欲望,不知道該不該吻她。
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被傳染上了名為“喜歡”的疾病。
“沒有嗎?”
喃喃的,池淺很小聲的低語了一句。
她看上去有些失落,那雙杏圓的眼睛黑溜溜的垂着,就這樣可憐的看着一言不發的時今瀾。
秒針咔噠的走了一下,接着池淺輕吸了口氣:“我有。”
話音未落,時今瀾的手臂就被人扣住。
熱氣在冷月下生出一層白翳,蒙住人的眼睛,讓池淺吻了上去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每日推薦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